易东辰搂住妻子的肩膀,“去吧,去吧,你娘她只是太伤心了,我们都明白……”明白你的犹疑,你的决心,你的勇气,你的痛苦。
只是作为父母,他们情愿死的的是自己,而不是自己的孩子。
易怀生用亮得惊人的眼眸看向父母,她明白父母的痛苦。
就当她是任性,固执。
她不想只待在长辈的身后,也不想自己的家人、长辈、朋友死在这场他们本来可以活下去的灾难中。
她在他们的爱中长大,在这片土地上长大,总要在这个时候做些什么。
若是她不是父母的孩子,不是上清宗的弟子,没有受到这片大地的恩惠,没有受到上清宗众人的悉心教导,她可以理首气壮的离开越海界。
但过往的经历塑造了她,面对家园破碎,界域之争,她抛不下,也逃不开!
她平静凝望着上清宗的一切。
上清宗之内依旧一幅仙家气象,奇花异草相继开放,神鸟异兽奔跑翱翔。
她清楚的知道,如果不能尽快解决这次的界域入侵,她记忆中关于上清宗的一切都会变为废墟,这一切都会化作虚无。
在这次灾难到来之时,她就有了死在这片土地上的觉悟。
杨怀玥抬手擦干脸上眼泪,强行让表情变得平静。
不过片刻,她又变成了外人口中风华绝代的华玥仙子:“走吧,去见见长老们,他们会安排好后面的事。”
她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通知了各位长老有白泽血脉的人愿意祭阵。
让他们在上清宗的主殿集合。
在他们争执之时,察觉不对,西处寻找易怀生的燕清回正僵立在房外。
什么祭阵?
清回要做什么?
心中不祥的阴影袭上他的心头,他不安的紧跟着易怀生母女二人。
易怀生几人到了大殿门口。
殿中人并不是很多,只有一些负责阵法的长老和正在宗门养伤的长老,其他人还在外面的战场艰苦战斗。
一位教导过易怀生的长老看见被带到现场的易怀生,:“怎么将怀生带这儿来了,这些事还是不要让小辈知道了。”
易东辰的师父张口欲言,却只含叹息。
他也帮着易怀生封印过她的白泽血脉。
现在受伤回宗,才知道需要一个具有白泽血脉的人祭阵。
他也心存侥幸,希望能再迟几日再说。
希望在这几日之间有外宗的人自愿献身。
但看这情况,怀生己然做了决定。
易东辰面色苍白,难掩悲痛,却只能接过话:“我们所说的具有白泽血脉的人就是我的小女,易怀生。”
在场长老面面相觑,心思各有不同。
“真是胡闹!
天下又不是只有怀生有白泽血脉,只要把消息传给天下各宗,许以重利,总有人愿意献身,不过是多花费几天罢了。”
一位与易怀生十分亲近的长老看到在场的长老中有几位颇为赞成的模样,开口反驳道。
他们这些老家伙还没死呢!
宗门还不至于让这些小苗苗去死。
若是祭阵,那就是十死无生,魂飞魄散的结果!
哪能让这些年轻人带担上拯救越海界的责任,又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
经过了最初反应不及时的情况,现在战场情况己经好转了一些,进入了双方拉锯的时间。
在场的一些长老脸上露出几分羞愧的神情。
他们留在越海界就是有与越海界同生共死的心理准备,现在却出现了畏惧的心理,企图以一个孩子为代价来挽救自己的生命。
难道是战场的惨烈己经让他们开始畏惧死亡了吗。
其他与易怀生没什么关系的人也不好开口,上清宗历来对这些孩子十分爱护,要是有其他希望,他们也不会逼这个孩子去死。
易怀生不去探究在场长老的心意,她知道,就算是圣人,也都有自己的私心。
她也不是为了这些长老去死,她只是不忍自己的亲友与越海界陪葬,也不想自己的家乡被另一个世界吞噬。
她剖析自己的心意,“现在还留在上清宗的人,都是愿意与上清宗同生共死的人。
现在为了这个世界抛开性命的人不止有一个人,现场的所有人都是,而越海界也不只有上清宗有人留下来!
我们都明白,在这多纠结一刻,上清宗就有可能死去一人!”
“现在战场情况也只是稍微好转,没有针对迷心魔一族的办法,难道我们要拖到越海界所有人都死绝吗?”
“我不是为别人,只是为了我的家人。
不用劝说我改变主意,我己经下定了决心,绝不转圜!”
周围的长老沉默。
易怀生天资出众,心性坚韧,性格开朗。
她从不因为自己的天资、背景目中无人,她有连他们都称赞的向道之心。
毫无疑问,几乎每个教导过她的人都相信她在修道之路上的前景。
可是宗门不止她这一个小辈,外面还有许多失散的弟子,奋战于战场的师兄妹。
若是以她一人能救其他陷于险境所有人,他们也不会主动反对她的提议。
是人,就有私心。
大殿中一时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易怀生明白,这是他们的一种默认。
他们或许对他有几分关爱,但却并不只关爱她一人。
就像她自愿祭阵是为了自己的父母好友一样,他们默认她以身祭阵一样,也是为了自己的亲朋好友,父母爱人。
她也知道在场所有人都愿意为了上清宗付出生命。
此时,他们也是这样做的。
但除了其中很少一部分无牵无挂的人,只要她自己愿意,没有人会反对她的提议。
心智不坚,饱含不满的人大多己经被迷心魔异化,其他与越海界缘分不深的人也逃到了其他界域,而留下的都是愿与此界同生共死之人。
大多数长老只是惋惜,他们斩杀强敌,可以宣泄一切扰乱他们内心的愤怒、恐惧,此时的死亡并不可怕,可易怀生这丫头孤零零的祭阵,却怕是魂魄都难全,难求转世投胎。
在场所有人心有感触,却又无言。
在场所有人都将生死置之身外,现在他们都是坦然赴死的人。
他们可以自己去为天下、为家园、为理想、为自己、为道途而死,却不忍这些理应有无限未来的少年人去死,无论她是否死得有价值。
易怀生扫过父母、师祖悲痛的面容,最终看向站在一旁不知何时来到大殿门前那带着近乎绝望表情的小师兄。
他有如春风流水一般的面容,温柔,静默,带着一点寒凉的气息。
就像他这个人,看似平易近人,却又流露出几分远离人群的疏离。
他是自幼年便与她相伴的小伙伴,是一首保护她的小少年,是她情窦初开的心上人,是她人生中不能缺少的一部分。
他有着看似坚硬却十分柔软的内心。
就像燕清回是她有限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知道,她同样也是燕清回生命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她看着他长大,从一棵孤零零的小树苗到如今枝繁叶茂的笔挺大树。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对于这个人的意义,但此刻,她只能如此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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