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礼多人不怪。
兰惜送了礼,其他人也不好为难她。
这请安就这么过了。
所有人都走了,兰惜还不肯走,皇后疑惑道:“贵妃还有事?”
兰惜可怜巴巴地举着自己的手,“嫔妾还没涂药。”
皇后叫人来帮她涂药,兰惜避开了,“昨日娘娘为嫔妾涂药,让嫔妾感到一种不同于父兄的温馨,后面回去,嫔妾身边的婢女道,大概是姐妹的感觉,嫔妾、嫔妾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深感怀念,嫔妾知道娘娘身份贵重,能帮嫔妾涂一次药己经是嫔妾之福了,嫔妾实在不应该再生妄念......罢了,本宫来吧!”
皇后叹气,想到兰家就兰惜一个女孩子,兰惜母亲早逝,她大概从未体验过姐妹和母女之情,一时心软,自己替兰惜涂药了。
涂着涂着,突然有滚烫的水砸在皇后指尖,皇后猛地抬头。
只见兰惜大颗大颗的泪水掉落,可怜巴巴的。
见皇后看她,兰惜仿佛刚反应过来,赶紧擦掉泪水道:“嫔妾、嫔妾只是觉得陛下好幸福,有娘娘时刻这么温柔小意的照顾着,还不用操心后宫之事,真是天下最幸福的男子。”
她说得真诚,皇后心中猛地一颤,随即就是苦涩弥漫,一个刚入宫的妃嫔都感动于她对陛下的心意,陛下却像是无心一般,从未有过反应。
想来又觉得兰惜可怜,家中没有别的女性,自己随意一个举动就让她如此感动,心中泛滥的女性怜惜骤起,一下子嘴快道:“日后你就把本宫当作姐姐,有什么烦心事就来跟本宫说。”
说完皇后就后悔了。
她和贵妃天然的阵营对立,她让贵妃把她当姐姐,贵妃别想多了去陛下那里上眼药。
然而下一刻就听到兰惜激动的声音:“皇后娘娘既然如此说,兰惜就当真了,以后私下嫔妾就叫娘娘柔姐姐了,娘娘就叫嫔妾小名杳杳吧!”
她眼中的真诚和欢欣,是皇后入宫五载第一次瞧见,心一软再软。
罢了,只要贵妃不害人,这妹妹认了也无妨。
妻妾和睦,不正是陛下心中所想?
在皇后那里享受完皇后亲手上药后,兰惜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景仁宫。
从景仁宫回景泰宫是一段不近的距离,但是恰逢天气好,兰惜心情也好,难得不乘坐轿辇,自己步行向前。
沿途繁花似锦,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美不胜收。
一路遇到的宫人跪地行礼,不敢丝毫冒犯。
陛下对兰贵妃的宠爱众所皆知。
进宫便是贵妃,享皇贵妃待遇,连宠两日,第一日还免了向皇后请安,盛宠非常。
兰惜远远看到水榭有美人倚靠在红栏上,乌发垂落。
让其他人原地等待,兰惜自己进了凉亭,美人面色苍白,睫毛弯弯,仿佛要破碎一般。
察觉到有人来,缓缓睁开眼睛,纤长的睫毛就像是振翅的蝴蝶欲要飞走一般。
看清是兰惜,良妃庄月欲起身行礼,她是妃,兰惜是贵妃,她理应行礼。
“快别动了,你这身子,皇后娘娘都免了你行礼问安,我又岂好为难你?”
良妃见兰惜话语真诚,脸上也没有不满,遂不再非要行礼,只道:“娘娘坐!”
她连说话的声音都像小猫叫一般,很是无力。
兰惜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大腿隔着裙子和良妃的挨在一起。
良妃身体不好,经常喝药,自带药香,不仅不难闻,反而有一种醒脑的感觉,兰惜不动声色多闻了一鼻子。
“本宫初入宫闱,只知道你身子不好,为何不好却从不曾听闻。”
良妃是身子不好,不是蠢,见兰惜主动关心她,心里一下子警惕了起来。
她是贵妃,是陛下的宠妃,而自己是陛下的妃嫔,贵妃难道不吃醋?
怎么会无端端关心起自己了?
然而想半天,良妃始终想不透,只能缓缓道:“嫔妾母亲生嫔妾时受惊,嫔妾在娘亲肚子里憋久了,虽则侥幸没伤到头脑,却容易生病。”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也没什么说不得的,无非就是她父亲的宠妾做的幺蛾子,当然,事后她祖父定国公很生气,不顾父亲的阻拦,将那宠妾打杀了。
这些事虽然时间久远,但是兰贵妃想知道,随便查一下就知道了。
良妃也没有欺骗兰惜。
“真真是天妒红颜,姐姐这么漂亮的女子为什么要受这些苦?
我真恨不得替姐姐受过!”
她话说得假惺惺,然而良妃看去,兰惜脸上的怜惜却像是自己亲身受过一样。
兰惜是真的觉得心疼,美人就应该被娇宠,一辈子不受苦,怎么能遭受人间疾苦?
“幸好定国公英明神武,处置了那等心怀不轨之徒,不然此刻妹妹恨不得冲去定国公府打杀了那起子烂心肝的玩意儿。”
良妃:?
为什么感觉明明是她受苦,兰贵妃却比她还愤怒?
兰惜执起良妃的手,同样是美人柔荑,青葱玉指,皇后娘娘的贴着一层薄肉,极其有力量感,良妃的皮包骨,柔弱得叫人心疼。
“姐姐这样子,合该被家里娇宠着,找一个愿意捧着姐姐的人简简单单过一辈子,怎么就忍心将姐姐送进深宫,从此一言一行不得自由呢?”
这话属实是交浅言深了,但是却恰好戳到良妃的内心深处了。
“唉,家里又何尝想呢?
祖父原本也为我择了一二人口简单,人品良好的小户人家,谁料一朝天使来府,入了这幽幽深宫。”
天使就是帮皇帝传圣旨的人。
良妃说完突然感觉自己冒犯了圣上,雷霆雨怒俱是君恩,陛下让她入宫为妃,她应该感激涕零才是,她心惶惶的抬眼看兰惜,却发现兰惜眼里有着感同身受。
兰惜:“世间女子多薄命,从来半点不由人。
从古至今,女子命苦,从来不能自己做主。
纵观古今,查遍史书,有几人进宫是自己能选的?
陛下降旨就得感恩戴德。
然后进了深宫争了赢了也是众叛亲离,输了连累家人,不争也不由人。
可怜、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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