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燃午觉醒来,家里变了天。
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在这个中午清晰地钻进她的梦里。
梦中新房坍塌,轰鸣的巨响宛如思想课上班主任老师课件里蒸腾而起的蘑菇云。
而崩塌过后,整个世界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最后归为一串长长的耳鸣。
安燃从偏房的旧沙发里爬起来,伸手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
眼前房门紧闭,窗户只开了一条窄窄的缝隙,安燃好奇地从那缝隙看出去,片刻后,大脑一片轰鸣。
仿佛那蘑菇云当真在她的脑海里炸开。
那一瞬间,安燃觉得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
窄窄缝隙外,救护车的灯光在日头下没精打采地闪烁着,梦里的耳鸣变成救护车的呐喊。
不大的院子里,挤满了邻居和逢年过节时才能偶然一见的远房亲戚们。
她从人群里仔细搜寻一圈,终于看到拿着大包小裹向室内疾驰的安妈妈。
她刚想叫住她,就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院门口,不一会儿,姑姑呼号着从后座跑进来。
再然后,救护车的轰鸣声戛然而止,最后慢悠悠开出院子。
至此,安燃终于反应过来,这个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尽量压抑住自己的恐惧,磕磕绊绊从偏房向安爷爷的卧室跑。
清早时的风早就停下了,云层很厚,日头高悬在头顶,像手术室里,安燃闭眼前看到的那盏没有温度的灯。
……安燃三年级那年,做了人生中第一场阑尾炎手术。
那时她身体健康,胃口棒体力好,不为失眠困扰更不被世俗的大山困着,她不惧怕死亡,更无所谓这场手术的风险。
但有一件事,让她困惑了很久。
她隐约记得她躺在手术床上,医生叔叔和善地和她交流,然后他们告诉她,睡一觉就好了。
果不其然,说完这句话,她便沉沉睡过去。
再睁开眼睛,疼痛从右下腹传来,医生护士们夸她很棒,可是安燃不觉得。
她完全不记得这个过程里发生了什么,这让她有些不满。
就像莫名其妙被人偷走了一段时光,尽管她依旧完好地醒过来,甚至是剔除疾病更健康地醒了过来,但这种经历依旧让她困惑。
如果没有醒来呢?
她会怎么样?
……此时此刻,安燃清楚,她的爷爷不会醒来了。
她扒在爷爷卧室门口,屋里几个年长的妇人正在给爷爷换衣服,周婶打头阵,指挥着众人——“上三,下西,不要错。”
“手掰不开,拿毛巾和热水来。”
“……”安爷爷一动不动,任由她们摆布着。
和做手术时候的她一样,安燃想。
姑姑跪坐在床边半米,哭喊声响彻云霄。
母亲站在她身旁半晌,终于是看不下眼,递了纸巾到她手上。
母亲的举动像是突然变成了她的救命稻草,姑姑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泪,随即竟扑进了母亲怀里。
安奶奶坐在爷爷床头,呆呆地看着众人忙前忙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去,把你妹找回来。”
父亲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安燃身后,安燃突然被搭话,吓得一抖。
安爸爸无暇顾及安燃,只交代了事情,便又急匆匆地不知去忙些什么。
安燃环视一圈,果然没看到妹妹安昕。
她叹口气,不情愿地,一步三回头地跑离卧室,去寻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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